死亡印象②

俺老太（爷爷的父母）在我记忆中是一对孤零零的老夫妻，即使他们就住大儿子和二儿子家的中间。 他们住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屋子里，屋子小到那张窄小的床几乎占了一半的空间。 女老太常年坐在床上，很少见她下来。她是一个挺好的老太太，在我偶尔去她家串一下门时，她会表现得有点惊喜，然后慢吞吞地从床头的柜子里扒拉点小零食给我。 两位老太拥有的东西很少，在柜子里扒拉半天，扒拉出皱巴巴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或许有半个巴掌的葡萄干，或许有几块碎了的桃酥。这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葡萄干和桃酥在我的童年里是奢侈品。几乎可以想到这些东西都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的女儿送给他们的，或许是要省着慢慢吃，吃到下次过节的。 我爷爷奶奶和两位老太的关系不好，在奶奶三番五次说不许我去老太那边之后，我也不敢再去老太的小屋了。只是每次路过的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悄悄转头，悄悄地看看老太们。 老太的床正对着门，有时候会看到他们在说话，更多的是沉默。也有的时候能看到男老太在门前的锅炉上做饭，做好后会端给女老太。 后来有一天，床上没人了，无声无息的。小屋前只有一个孤零零男老太了。 女老太在的时候，他们像是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报团抵御外面的风霜，他们是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彼此。她走了以后，男老太成为了真正的孤岛。 长大后，听我妈妈说，晚年女老太身体不好，一直是男老太在照顾着，由此她认为男老太人不错。其实我觉得解释为对孤独的恐惧更合理，在与子女失和的情况下，他身边只有女老太一个人了，只有他们可以互相说说话，他在害怕剩下他一个人，可结局往往不随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