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不天才好友

我的高中同桌，生了。 自然而然。 十年前，力学大题，她不懂，就趴在课桌上看窗外紫霞，对我描绘她不存在的女儿，我说哦，她说她一定要离开这座小城，我说哦，她说晚上去二中吃米粉，我说好！我们都早已预探到未来，但未来来的太快，我猝不及防。 我们相处之中大部分的时间，讨论的话题还是比较现实的。主要是这么几件事情：她学不会物理，男友跟她吵架了，晚上去哪里吃饭。 先说她男友。 就算我整整旁听了一年，我也没搞懂她俩的感情脉络。但是每次吵架复合的时间节点我非常确定。每次吵完架，那男的都去小卖部买一盒法丽兹送到班上，五块钱，她嫌发胖。这些小零食对哄女友起到的作用有限，主要是哄到了女友同桌的肚皮。 吃到后面我也腻歪，每次都买抹茶味。。我就提议说，要不跟小卖部商量，能不能八价回收，然后你再换点别的，像辣鱼尾，那个刺激。想到鱼尾的鲜香纯辣，我咽了下口水。 她不睬我，和前座女生嘀嘀咕，咕咕嘀，我问你们讲啥，她笑，你没谈过恋爱，不懂。后面剧情我也确实没懂，像烂俗的国产青春电影。一个女生找上门来，说我怀了你男友的孩子，要奉子成婚。分手，她男友退学，在高铁站对她下跪，说我对不起你，如果十年后你未嫁我未婚，我们两就在一起吧。高铁发车。 他真这么说，同桌揩着泪强调，十年，他真这么说。 十年在当时看来，太远了，太久了，所以他随便地说了句梦话，她也就随便地信了。 不过她当时最大的烦恼还是念书。她找我当同桌，肯定不是为了不浪费粮食，主要是我物理成绩好。 讲物理题，一节晚自习翻来覆去，她还是不懂。我比她更不懂，怎么就不懂呢？用公式这样一套，那样一套，答案就出来了呀。她瞪大眼睛看我。这样的场景来回巡播，她费解势能内能和动能，我费解她的费解。 但这次太安静了，以前无论我怎么叹气，她总是笑嘻嘻凑上来，再给我讲一遍吧。我扭头去看，她头埋在手肘窝里面，像只缩颈的大夜鹭，一颤一颤。 她哭了。 用方言讲，她眼皮子浅，眼睛存不住泪，每每考试不好，或者吵架，都点点滴滴，可这次水汛凶猛，要流尽洞庭水。 我摇摇她，又戳戳她，她哽咽着说，月考成绩出来，班主任正式找她谈分科，要她现实一点考虑。她问我，xx，我真的要去文科了吗？ 她当然不想去文科，我们的渺小友谊就起始于此。我很想安慰她，但看着分数，我的话一点一点被事实和逻辑堵回喉咙里。每个人的天赋点如此不同，但足够体面的路在十六岁的我们眼里却只有一条，她拼尽了全力，想挤上这条体面但不适合她的路。 哭完，她就顺遂的接受了某种冷酷的事实，收起了物理的错题集，分入了文科。在隔壁。 高考完估分，她说好久不见，出来坐坐，在冷饮店里，她听我说我的分数，然后配合的说哇，我问，那你呢？她说还没想好，白色的大太阳，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的不天才好友，祝你健康，快乐，不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