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 15, 20256月 15 最近身边出了两起车祸,就这两天,都是很严重的事故,县城就这么大,所以街坊邻居见了面全在讨论。 一个是三口之家骑着摩托去镇子上逛庙会,在马路上被转弯的货车碾过去了。一死两重伤,骑车的丈夫肉都被碾碎粘在了路上,因为出事的地方离我们村很近,附近的村民还帮忙拿铁锹去铲尸体。 另一个是位单亲妈妈,不知道我妈妈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据她说是朋友的朋友,县城就是这么小,年龄才四十多岁,单亲妈妈,抚养两个孩子读书,早上去包子店打工,开着三轮车从店门口拐出来,被一辆宝马撞得当场毙命。 街坊邻居聊起来这些话题的时候,总是怜悯里带着一丝惊奇。因为单亲妈妈的这起车祸离我们很近,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所以大家七嘴八舌地对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不停地做补充,穿插着零碎的日常问候,时不时叹一句气。 从邻居们的对话里我大概了解到事情发生的过程,凌晨四点多,一个喝醉酒的年轻人开着一辆宝马在空荡荡的街头横冲直撞。即使是夏天,西北的凌晨四点天也不算亮,因此他可能没看到前面有三轮车。或者他没看清任何东西,因为撞完人之后他还连着撞了路边五辆停着的车。 大家提到宝马车的时候总要顿一下,多多少少在县城宝马算是不太常见的,但下午聊天的时候情况又变了,一个大爷加入到讨论里,激动地说:“宝马是租来的!一个十九岁的男孩,租的车,喝醉酒把人撞了!” “当场!当场就把人的脑袋撞掉了!” 大家接着聊,我妈一直在说女人的两个孩子,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唉,真是命苦。她一边和邻居几个阿姨一起手上不停地做着手工康乃馨(她最近痴迷做这个卖钱),一边说,这怎么办呢。 大家聊完这一阵就过去了,但我听完之后今天却一直在想这件事,我没见过这个女人,或许倒是吃过她打工的包子店的包子,但我不认识她,这是肯定的。但是我一整天都在想,凌晨四点,她在凌晨四点去打工,然后被车撞死了。 我知道环卫工会在凌晨上班,去菜市场卖菜的农民们也会在这个时间起床,早餐店也是。高中生六点半就上学,做生意肯定要早早准备,这是当然的,但是我想到这一点还是很诧异。 这个女人,她是因为穷困,是因为需要养家糊口,因为她勤劳,所以在凌晨四点,天还没来得及亮的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我一直觉得坚持活着比放弃生命需要更强大的忍耐力。但是就这样猝然地死了,死得如此凄惨,在两个孩子还在梦里酣睡的时候,她被醉驾的男子撞得身首异处。 这是个意外,谁都有可能被一个醉驾的人撞到,但比起别人,她生活的困难先一步将她推到了这个地方。 我在卡夫卡的访谈录里读到被火车轮碾死的孩子的故事时,曾经印象很深,卡对那个孩子的死亡,有这样的总结: 人生也不是齐兹卡山,谁都可能被碾入车轮。比起拥有足够燃料的强者与富者,弱者与贫者更先一步。 您的同学,小卡雷尔·本达,并不是被货车碾碎的,而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周围的无情撕得粉碎。通往灾难的路途比它的结局更可怕。 胡言乱语不知道说了一堆想表达什么,总之像街坊邻居们说的一样,幸好这男孩十九岁了,大概能判个重刑。可是这也没什么幸好的,人已经不在了。只是一想到那个画面,昏黑的马路上,冷飕飕的清晨,一个女人骑着三轮车。 她车上载着包子馅,和好的面,小米和豆子,盘算着这个月的课本费和房租,往前驶去。她怎么会想到所有的事都被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喝醉酒的男人毁灭。 ——written by 乡土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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