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 8, 20214 年前 倒也不是对佛家有多大的兴趣,虽然其中很多偈语确实对我有挺大触动,但归根结底就是单纯想出家。从小就对佛寺有很大的兴趣,外出旅游必须去当地各种寺庙走一走,最喜欢深山老林里的野寺,不喜欢处在闹市区的,太新太俗太闹腾。最不喜欢藏传佛寺,全部都是金子宝石,弄得像暴发户,喇嘛的眼神也有攻击性。有这个想法也大概十多年了,所以每次当别人问我梦想是什么的时候,我就会回答“出家”,当然,别人总以为我在开玩笑,我也笑笑不解释。初中的时候,有次坐出租车上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不知道怎么就忽然问我妈,“如果我去出家当了尼姑,你怎么办?”我妈回答,“上吊。”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提。但是我真的想出家,一直想一直想,我妈也肯定明白,不过她不提,我也不提,互相装傻。有次晚上,下暴雨,我趴在家里26楼的窗户上往下望,风吹得头发飘啊飘,忽然就生出个感觉,明白了为什么和尚尼姑们都要剃头。因为三千烦恼丝真的是三千烦恼丝,束缚了我们太多东西,还有我身上的衣服,遮蔽我的这个房子,我妈我外公外婆我所有的亲人,都是狠狠禁锢在我身上的枷锁,很粗很重,我想挣开,想哭想叫,想把我的头发一把剪掉,可是没办法,我从小受到的教育让我挣脱不掉。我看过很多寺庙的作息时间,从四五点起床到晚上睡觉,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但是我知道都是骗人的,就我去过的寺庙,基本看不到里面和尚尼姑的人影。都不知道他们躲哪儿去了,也许是暂时躲进了另一个世界了吧。因为基本碰不到,所以偶尔碰到了,印象就会非常深刻。一次是爬峨眉山,在山半腰坐落着一座寺庙,那个寺庙好漂亮,很大,很旧,铺着石板的广场前面是很大一座牌坊。我爬到那儿的时候正在起雾,青灰色的牌坊矗立在浓雾里,后面是隐隐约约的寺庙建筑。冷冷的,又超脱凡尘。那天我们歇在这座庙里的阁楼上。晚上,我端着洗漱用品穿过游廊,月亮挂在天上,我看见寺庙朱红色大门口的长凳上坐了个老和尚,于是我走过去和他搭话,跟他说,“你好。”他笑眯眯地回我,“阿弥陀佛。”口音很浓,是东北人。他告诉我,他是从东北来的,才来没几天,因为被协会分到这座寺庙。我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是“分寺庙”。我就坐在门槛上跟他慢慢聊。夜风很冷,山里很安静,头上的星星如银河。另外有一次是我学校那边的山上的寺庙,或许不应该叫庙,应该叫庵。那个庵很小,梁柱、墙体、窗户全都刷成了朱红色,还雕了花,很精致。庙里有个院子,院子里栽了一株明朝的金桂,虽然我去的时候还没到开花的时候,但是长得很高很壮,枝叶也茂盛,已经能想象得出开花的时候有好看、多香。我记得因为金桂下面睡了一只猫,我蹲下去摸猫,正好透过雕花窗户看见了地势比院子低的念佛堂里坐了个中年尼姑。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念佛堂里低头念经。声音很小,神情很认真。写到这儿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出家了。那种平和、安静、无欲无求的氛围让我着迷。还有一次,我从没关紧的后门偷偷溜进一座古镇里的寺庙的后院。能看得出这个庙的香火不怎么样,一路都看见废石料躺在蔓延的杂草里。因为是偷溜进的,所以我一路心惊胆战,生怕碰见了什么人。但有时候怕什么来什么,刚刚走到后院,就碰到一个上身穿着体恤,下身穿着僧裤绑腿棉鞋的老和尚。他提着一个桶,看样子是出来倒水。转头看见我从后面过来,也没说什么。我为了缓解尴尬,主动问,“我可以在这儿看一下吗?”他慢声回答,“小心点儿,慢慢看。”然后就提着桶转头走进他们住的院子里不见了。后院很破,本来旁边的山坡上修建有钟楼和亭台,也都废弃了。我踩着杂草往亭台的方向爬,爬上去一看,亭台里爬满了一种白色的小花,衬得朱红色梁柱和长椅特别好看。刚好从这个地方,可以俯瞰整个古镇,我就清理出一小块地方,在上面坐了很久。入目是古镇里的灰瓦白墙大榕树,还有眼前摇曳的小白花。好安静,真的好安静,安静得我可以清晰听见老和尚他们院子里传来的电视声。应该播的是哪部古装电视剧,因为有刀剑相交“当当啷啷”的声音。那个时刻,恐怕是我出生到现在,心最静的时候。后来在知乎上刷到了一篇回答,答主讲他弟弟出家的事情,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长长叹气,好羡慕他弟弟。希望有那么一天,我能放下,我妈妈也能放下。 ——written by 山川絮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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