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长大意味着不用再穿不合脚的鞋

今天买的鞋到了，我试了一下刚好合适。其实买之前我总担忧会不会小了，毕竟我的所有鞋子几乎都是39，每次都要系紧紧的鞋带，有时还要踩一块鞋垫。家人说，鞋要买大点，这样冬天穿厚袜子也很合适；再往前，便告诉我，我的脚像我爸，脚背宽又长，可能还会长，买大一点，明年就不用新买了。直到我的脚不再长大，我便一直穿着39的鞋，用一整年等待冬天。每次买鞋，都是我妈一手操办，她确认能把两根手指头放进鞋里，便点头应允。我的所有鞋都是灰头土脸的：一律全是黑色。因为白色容易脏，难洗。我的衣服也是又宽又大，学生时期的校服总是肥长的，因为半大学生长身体，一天一个样。有时我会羡慕同班女生小巧的校服，她们会偷偷掐个腰，或者改短，腿显得长长的。而我呢，总是扎着千篇一律的爆炸马尾辫，穿着肥大的校服，黑色的廉价运动鞋。长大后我妈一边抱怨着：我不像个女孩那般爱打扮；一边又腹诽着他人“脂粉气”。中学时，我想买一件新校服，我妈指责我太虚荣，于是从此我不再提要求。我以为我会一直穿着39的鞋，一直穿着大大的衣服；或者父母那辈喜爱的打扮：大光明、朴素、不讲吃讲穿。我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本科毕业后，我到处投简历，有了一份普通且低薪的工作。我是那个把我扔在人海里看不见的人，我的生活普通到乏善可陈。常年我的衣柜就是那几件深色没有款式的衣服。我妈让我打扮自己：当然，她是希望我能让“男生”看到我，倚靠外形，获得异性的青睐。可是命运把我推到了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我以为我会在这份工作停留很久，可是我还是措手不及地在两年换了三份工作，经历了失业、生病，考试失败……直到我手里只剩下几千块钱，失去工作，但刚续了房约，坐在我又破又小、没有窗子的出租屋里，我感觉喘不过气来。我走出门，看到街上的人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飞过去，想起小时候我的那辆自行车。其实那辆自行车从来不属于我，我每次都要等到邻居的小孩骑得心满意足后才能踩个几脚，努力应对着他不放心的叮嘱：看着路，别摔到我的车！其实家人带我去看过自行车，可是不知怎么着，他们开始说我这样的人粗心大意、莽莽撞撞，骑自行车太危险了，谁也放心不下。于是我从来没有属于我的自行车。想买一辆自行车的心开始升腾起来。听说我要买自行车，我妈便给我转发她看到的自行车连接。一两百便是一台，还直邮到家。可是我总觉得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开始想起那天从我身边飞出去的那辆自行车，我开始不断地寻找那是什么车。原来是公路车，入门款的就要两千多。 我看中了一辆，可是我的钱根本不够，买了自行车，一个月都别想吃饭了。于是我开始拼命地写稿，20、30，就这么零零碎碎，苦苦写了一个月攒够了买ta的钱。骑着车回我的破出租屋时，突然感觉到一种释然的快意，我开始笑，可是风刮起来，我不知不觉地就流泪了。我打算重新置办我自己。原来，穿合脚的鞋是这样的感觉；原来，我也可以穿有质感且合身的衣服，不必担心被指责虚荣。原来，我不是真想当老师，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当老师，当老师是我命中注定该做的事。于是我放弃了考了三年的教育硕士，开始投递我真正喜欢的学科，居然真的被录取了。过了二十多年我才拿回我的选择权，开始发现我人生的锚点一直都错了。原来长大是有选择，是不必穿不合脚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