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 8, 20251 年 做义工,看那些巨大的不幸像闪电一样劈下来,但是人类偶尔还是能嗅嗅缝隙里的生活。 白血病病房的小孩灵得咧,会认真找我胡编故事的错漏:刚刚不是小白兔么?为什么会生出来小灰兔?我继续胡诌说,基因变异了。小女孩拍一下自己闪亮亮的光脑袋,说我知道!光头强也搞过基因编码!她咯咯笑起来。 一起过来的同事是做大模型的,小孩就缠着他问,怎么样才能弄出变形金刚?同事花了十分钟,勉强解释明白大模型和变形金刚不搭界,小孩悻悻而去,再不理他。同事一个人杵在那里,手里拿的奥特曼也失了光辉(小孩考他泽塔奥特曼师傅是谁,他没答出来),风口也有风口的落寞。 和视障爷爷一起在公园湖边吹风,他戴墨镜拄盲杖,笑笑讲,今天天气真真好!我问,你哪能晓得?他说,风啦,太阳晒到面上啦,小宁跑步噔噔噔啦。爷爷用盲杖敲地面,模仿小孩子跑步。 视障小姐姐在苹果上班,对苹果所有机器型号了如指掌,她给我看她上班的视频,给客人介绍苹果得体,自信,耀眼。题外话,大力点赞苹果对于无障碍模式的重视!视障群体用的手机全是苹果,无一例外。 当然,命运长河的基础面还是痛苦,像雷击木上的黑痕一样,深沉不见底。没有办法因为瞬间轻视永恒。太多时候黑痕鞭笞着我,以至于我对自己的幸运感到愧疚。 比如毛茸茸的小光头和蓝色竖条服,比如人均一个的留置针口,比如活动散场,一个妈妈走进来,小声跟队长解释缺席理由,她家小孩今天安排了化疗。 比如青草地上,爷爷问哪边是钱塘江?我指向一个方向,爷爷说,我之前在那边有套房子呢,我恭维说,滨江房子涨的猛呢,你发大啦。他说,因为要治眼睛早卖掉啦。我不知道说什么。爷爷继续笑呵呵,房子卖掉了,眼睛也没治好。 他朝着江水的方向站立。江上浮着碎金子一样的光,爷爷墨镜片上也倒映出这片金子。 之前看《最好的告别》,讲健康年轻的人,也就是此时的你我,我们想要马斯洛金字塔的顶端,想要成就,创作与自我实现,但是当人意识到自己未来有限,就更关注亲近关系和日常愉悦,但幸福感并不会下降。 按照这个理论,爷爷站在江景房里,站在江滨公园里,其实都是一样的江水和落日。当面对不可名状的无常,人类只能如此宽慰。 但是,但是,见过的江水和落日愈多,我就更加无法与他们的命运和解,何其不公,何其不幸,何其不平。 我始终不理解。 ——written by 被火耗归公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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