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没关系，这很正常

胃疼背疼了两天，妈妈安慰我“没关系，就是过年凉了胃，痉挛了，很正常。” 几年前爷爷去世，妈妈安慰我“生老病死，自然规律。” 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天下暴雨，我走在路上凉鞋坏了，又痛经，崩溃到蹲在路边哭。我发消息给妈妈，只回了一句“去找个超市买双拖鞋，办法总比困难多。” 去年终于跟我妈谈了心，说到前几年研究生延毕了几个月，又裸辞，情绪一度很差。妈妈平静地说“这都很正常。” 她语调轻松地说起她在我这个年纪发生的事：离婚，失业，见不到孩子，揣着几百块钱去另一个城市找工作。她给我看她手腕上细细的白线。 我想听她多说一些，我想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打住了，说：人总会经历点困难的，这都很正常。 可是妈妈，我不觉得人的经历和情感都能用一句“正常”轻飘飘地带过。 我想起上小学的时候，妈妈来学校看我，我透过老师办公室的窗户，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几个女老师的中间哭泣，老师们安慰着她。这让我不知所措。一个老师悄悄地问我：“你妈妈这么多年有没有给过你生活费？”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毕竟在家里，妈妈的代号是“坏人”。 成年后的某一天，妈妈拿着一沓字据问我，小时候我给你爸的生活费，你都拿到了吗？ 那一瞬间我觉得有什么崩塌了。 前两天我又一次试图交心，我说：我不爱回老家，因为会触发一些伤痛的童年经历。我妈愣住了，说：你不是安稳地长大了吗？我愣住了。过了两秒才说：不是安稳地长大，是跌跌撞撞地长大。 成年后才逐渐熟悉起来的母女关系，维持着一种客套的亲密。尽管我知道我想听你多说一些，正如你想听我多说一些。可过去的事你已经看开不爱提了，现在你总念叨的事我又不爱听。这种错位真是难解，于是又变成彼此默然不语。 至少现在你很幸福。我还有些问题要弄明白，需要再熬一熬。“没关系，这很正常。”我猜你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