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滑冰应该允许女女组合，兼谈作为耗材的女伴——花滑里的性别暴力

本文包含“激烈”观点，特此预警。我的观点是：1.当代双人滑对一男一女组合的性别要求是落伍的；2.双人滑的技术构成、训练和选拔传统助长了潜在的男教练和男选手对女选手的暴力、霸凌甚至侵犯。3.但是考虑到技术构成应该不可能再有大的改动了，这个项目在性别公平方面的改造只能通过对暴力和侵犯的零容忍来实现，在这方面欧美国家已提供了了一些范例。 不管从节目内容还是观感看，双人滑都以女伴为重心，男伴往往被冰迷戏称为“底座”，因为双人滑包含大量托举和抛跳的技术动作，要求男伴有极强的力量。然而这在中国语境里演变为“女伴要足够瘦小”。为什么男伴有那么大的权力？因为双人滑男伴是稀缺的。花样滑冰长久以来被视为“女性化”的运动，不符合传统的性别印象。因此尽管男伴是“底座”，但“底座”也是稀缺资源。隋文静在韩聪退役后的新男伴技术水平有限没出过好成绩，但据说在国内也算抢手，曾经的女伴家长出钱让他滑冰，以免女儿因没有男伴退役。国内配对的双人滑往往男伴又比女伴大，男伴和教练构成某种如兄如父的父权结构。 在这种权力失衡的大背景里，出现了种种惊人的情景—— 2012年前后曾经的冬奥会双人滑亚军张丹/张昊因为张丹身高飙升到1.7米和其他原因拆队。此后张昊竟然在全国犹如选妃般选拔女伴，选中了彭程，当时两人分别是28岁和15岁。但两人配对成绩不好，彭程面对张昊总是战战兢兢，张昊则似乎对彭程愈发不满。在一次国际比赛中，高清摄像机镜头下，张昊对落地摔倒的彭程皓毫无关怀，而是自行滑开。2016年，中国队拆掉另一对年轻的小双，把于小雨配给张昊。2021年37岁的张昊选择退役时25岁的小雨也只好退役了。张昊为了个人的奥运理想和国家荣誉征战到37岁值得尊重，这里不是对他个人进行指责，而是指出选拔和训练中以男运动员为中心却以女运动员为“耗材”的思路。 为了完成抛跳和托举，女运动员被要求节食、减重、甚至不长高。在选材中也以此为主。一个国内教练曾经得意地晒出训练抛跳四周的视频——视频中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伴重重地抛出一个女童身材的女伴——惊悚，但这是常态。2006年张丹在奥运会上就是“抛四”时摔倒一度中止节目。这种纯依赖未发育女选手的瘦小来完成的技术动作不仅不具任何可持续性，而且有巨大健康风险，但“抛四”历来被津津乐道为中国双人滑的杀手锏，一个抛不动了就换一个——女选手只是“耗材”。 如果一个女运动员在心智成熟的情况下自主决定为了自己的竞技体育梦想而节食、减重、不长高，她的决定值得一切尊重和支持。但如果是在男伴和教练的挑剔、埋怨甚至冷暴力下被迫呢？“竞技体育”就成了性别暴力的遮羞布。 关于俄罗斯女子单人滑某个功勋教练组以物理和精神暴力鸡娃未发育少女节食和上难度垄断大赛金牌的批评已经汗牛充栋，国际滑联因此不断往上修改女子单人滑参加成人组比赛的年龄，但双人滑项目的女伴遭受着同样的待遇，却鲜少为人关注。 中国不是个例，只是在举国体制和金牌压力下走得更极端。此类失衡的性别权力有多普遍？北京冬奥会冰舞冠军帕帕达吉斯（冰迷称“鸡丝”）和西泽龙曾定义当代冰舞近十年，但在夺冠后一年多就退役了，在那之前，两人就貌合神离—— “鸡丝”在平昌冬奥会短舞蹈裙子背后开线导致技术动作出现问题，俩人憾获银牌。“鸡丝”还因此走光，视频一度在外网疯传。但作为受害人的“鸡丝”则遭受着“弄丢了两个人的金牌”的精神压力。备战北京冬奥会时，“鸡丝”意外怀孕，虽然选择流产但又被男伴和教练冷暴力，认为她没处理好自己的个人生活“添乱”。2023-2024赛季，加拿大男选手Nikolaj Sørensen被控性侵，“鸡丝”不愿意和他出现在一块冰场训练，而男伴西泽龙作为后者的好友选择支持他…… 关于其他国家女伴在男伴/男教练那里遭受的物理和精神暴力甚至性侵犯的报道或受害者回忆在全球有很多，这里不再赘述。 我的终极暴论是：双人滑应该革新一男一女的搭配要求。 与单人滑相比，双人滑的抛跳、托举和螺旋线等独特技术动作是好看的。但如果那是建立在女伴遭受结构性暴力和环境性沉默的基础上，我宁愿不观看——虽然现在奥运会这类顶级赛事在增加譬如乒乓球混双、体操混合团体、游泳混合接力这类男女协作的项目，但唯有双人滑的“搭档关系”从技术构成上就在强化着性别刻板印象和鼓励着性别权力的不对等，而令年轻女性选手深陷孤立境地。 今年加拿大已经允许同性别选手结伴比赛。“鸡丝”和美国的Madison Hubbell的女女冰舞美不胜收——两人都一身健美的肌肉，两人可以互相托举，正像其实一些女伴也可以举起男伴。【编辑，这里用的冰舞的例子因为他们更有名，楼主不区分双人滑和冰舞是因为两个项目的性别暴力是共通的，国际滑联现有的关于打破性别限制的讨论也都是同时包含双人滑和冰舞。因为双人滑里存在的问题冰舞里也都存在。】女女滑冰真的可以很好看很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