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 8, 20251 年 刚刚去医院把小狗接回家,安顿下来。这几天积压下来的情绪太多了,想找个地方发泄梳理一下。 小狗第一天只是简单的有一点拉肚,第二天下午还是精神满满的出门遛弯,回来之后就止不住的呕吐。一边喝水一边呕吐,虽然精神头还不错,但症状看起来很严重。 我带她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医生下班了,只有护士简单的看一下,并且约了第二天中午看医生。 可是到了晚上八九点钟,它呕吐的更严重了,凌晨开始便血,她和我一整晚都没睡。熬到第三天的十二点,诊所的医生讲她看起来很严重需要做血检和超声检查,把我们转介到了更大的急诊医院。 去到医院时,小狗已经失温,脱水,甚至有些反应迟钝了,血压低心跳过快。医生要求直接住院观察,并告诉我24小时所有检查和治疗差不多2w。我一边流泪一边用了一分钟做了决定,似乎也不是做决定,而是接受这里的急诊医疗就是这么贵而已,也意识到小狗很严重后续需要更多的钱。 我费力的回想医生讲的那些单词,很多是我在做研究的时候看到病人死因报告时遇到的术语。 我缴了费小狗就被抱走了。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时候她已经意识很迟钝了,被抱走没有任何的反应。我想要留下自己的衣服给小狗,医生说ICU不允许有外来的东西。我问我可以呆在医院,隔一段时间看它一次吗,医生说会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给我。我不知道该再问些什么了,大脑空白的离开了医院。 从听到小狗要住院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流泪,在回家的地铁上流泪,在公寓楼下流泪,回到家里放声大哭。 我开始强迫自己做些什么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不清醒的脑袋里还记得明天要跟导师汇报进度,我机械的打开电脑,无意识的敲一些代码。 可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我没有办法维持大脑连续的思考。我会在扭头看向另一块屏幕的时候忘记我想要做什么,在等待代码运行的时候突然开始流泪。 我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出现了解离,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的意识似乎从身体里脱离上升,看着那个流泪的身体,发出旁观者的声音。 她会温柔的说,没事的,不要担心,小狗一直很坚强,你暂时也没有经济压力,相信医生,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大问题。还有一个她发出嘲讽的声音,你不是以为自己一向很坚强吗?看吧,你还是懦弱又易碎,还又优柔寡断。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让这些声音安静下来的,但是过了几个小时后,我可以投入工作了,甚至验证了之前的假设,研究有了非常意外且有趣的新发现。 我的情绪似乎好了一点,至少变得平静了。我又开始想东想西,像一个外人一样事不关己的联想到一些观点。她们说,人生需要有很多支撑着生活意义的东西,这样如果有一个倒下了,还可以有其他的来支撑你。 好像是这样的,我可怜的小狗倒下了,我需要一些其它的东西来支撑。还有人说,小狗来到你身边会教会你如何和生命道别。我觉得 幸好小狗的寿命没有我长,这样就不会留它一个人在世上孤独。———其实这些想法真的很奇怪,不合时宜。 因为前一天晚上没怎么睡觉,我终于从崩溃中恢复一点点可以休息一下。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医生打来电话,告诉我小狗的情况。最让人担心的是她的低血压,就算服用了药物,介入血压support system,依旧是处在危险的低值。但是ICU会一直有医生护士看守,叫我不用担心。我又开始焦虑,甚至加量吃了医生开的精神科药物 ——我一直在服用。 我一直在小红书上搜索,在google查资料,找网络医生问诊,毫无头绪却也停不下来。 这段发作停止在我得到chatgpt肯定的答复之后, 它告诉我我把小狗送去的那家医院是北欧地区第一家专业的24小时急诊专科医院,检查设备齐全医生护士认真专业。 我似乎能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听医生的推荐让小狗住进去了。 我一直在接受精神科治疗,虽然不见好转但也算是稳定。小狗的突然重病让我意识到,我真的是一个vulnerable,resilience很差的人。我以为自己从小独立自强,长大了为自己做各种决定,20岁就带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去异国他乡生活。我以为我是很坚强的,哪怕在我抑郁最严重的时候,我都没有觉得自己很差过,但是现在,我深深的怀疑,我是不是有这样的能力面对这种突发事情的。 在这种精神崩溃的时候,我没有任何跟亲密的人倾诉的欲望,爸妈弟弟男朋友。我只是问了认识宠物医生的朋友,自己在广播里发一些无意义的发泄的句子。 我又开始思考,为什么我不想向他们表达我的崩溃?是因为这些亲密关系其实并不能给我情感支持吗? 是因为我不想暴露自己的弱点吗? 或许我应该舍弃一些吗? 我的想法真的没有理由的多,并不像一个常见的担心病人的人。 小狗是大三那年抑郁休学的时候妈妈带回家给我的,那时它三个月大,它陪了我整整四个月,我才好转到可以回去继续读书。后来爸妈带着小狗生活,我每次回国才可以见到她,可是她一直把我当成最亲密的主人。我是很懂事的小孩,经济没有独立的时候,我没有提把小狗带在我身边。因为和小狗一起在美国国生活,意味着繁琐昂贵的出国手续,允许养宠物的昂贵公寓,保险医疗食物各种开支。 两年前,我终于有稳定的收入和生活了,我把小狗带到了欧洲。每天和她一起在森林里散步,周末去边玩,在我精神紧张失眠辗转反侧的时候,我摸着她毛茸茸的身体就可以安静下来。我很快乐,我觉得她很快乐,应该比在国内时快乐。 因为学业,我来到这个新的国家交流半年,我实在不舍得把小狗托付给任何人,我又带她来了瑞典。 每天回到不熟悉的家里,看到熟悉的它在门口冲我摇尾巴,我真的一万次庆幸带她来到这里。 这全都是小狗给我的,可是现在换新环境和病痛都是我带给她的。如果有人骂我,我没有办法辩解。 其实付钱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疼,24小时2万块对一个小镇长大的小孩来说真的很多很多。我爸爸一个月的工资也只有1/3。 医生在第24小时打来电话说,小狗状况越来越好了,但是血压哦还靠着药物维持,并不知道撤掉药物后会怎么样。另一个24小时的费用,是另一份2w块。我犹豫了,连一句完整的英语都说不成。医生告诉我最少也要小狗在医院在观察12个小时,如果血压可以自行稳定,那么回家也要一直服药。我说,那好。她说,最后费用大概是3w块。 我讨厌我的心疼,讨厌我的迟疑,我想我是不是不够爱我的小狗。如果是小孩的父母,他们不会像我这样吧。我不是付不起钱,我还有存款。 我更讨厌我自己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医生打给我说,血压在这三个小时内都稳定了,你可以带回家看护,但是有风险。 我来到医院,小狗已经是可以自己走路,看到我很开心摇尾巴的状态了。 其实我没有预料到她会恢复到这种程度,我甚至有一闪而过的念头,这钱花的真值。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小狗留下再住一晚。但是小狗一个劲儿的往我身上钻,想要我抱着她。我站着跟护士讲话时,她自己去闻那个装她的包。我看的出来她很想我,我也很想她。———这也可能是我不舍得又一个2w的自我安慰的理由。 我们回家了,在付了三万块的账单之后。 现在小狗看起来好很多了,她安心趴着,睡着之前发出了很舒服的叹气声。我坐在她旁边,写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她没有100%脱离危险,她需要每两个小时喂一次药,我会好好守着她。就算我是一个脆弱胆小又不舍得花钱的人,我也很爱她,她知道的。 ——written by mo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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