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 6, 20251 年 最近总是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经常半夜睡不着,莫名其妙的愤怒,流泪。 一年级的时候,忘了什么起因了,总之当时有三四个女生玩在一起,成了一个小团体。 我当时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这个团体的底层。大家总是借我的铅笔不还,每天都把我的水喝光让我没水喝,跑完操后她们都来喝我的水,在我杯子没水的时候还不让我喝她们的水。导致我一年级到三年级一直处于一个常年缺水的状态,只有回到家才能喝水,因为我的水只要一带到学校来,就会被她们喝光。甚至我喝自己杯子里的水,还会被她们说是我小气。 当时比较流行的一个叫“虹猫蓝兔七侠传”的动画片。大家都想要扮演蓝兔,抢不过蓝兔的人就会扮演红猫。但是我虹猫和蓝兔都抢不到,或者说都不能抢,我想要蓝兔,团体里的其他人说我不漂亮不能当蓝兔,对我大声的呵斥,让我扮演黑小虎。 这个是我当时最害怕的一个游戏,但是我当时才一年级,还不会写“害怕”和“恐惧”两个词,自然也不知道怎么说。游戏每次开始,所有人都会冲上来追我,追到我后就会笑着把我摁在地上,一边尖叫着说:“你这个该死的黑小虎!”“叫你坏!叫你坏!”一边把拳头和巴掌胡乱的拍在我身上,我只能默默忍受落在我身上的拳头。我还记得当时操场是一种类似于沥青一样黑色的地面,我的脸被摁在地上,闻着地面上被曝晒后的太阳味,蜷缩着抱着头,忍受着一波又一波来自四面八方的殴打,在心里默默祈祷上课铃声的到来。 而且这个游戏里,我只能处于弱势。有的时候我想要反抗,她们就会大喊:“你有病啊!黑小虎不能起来”。这个时候,小团体里的人就像是得到了正义许可一样,此刻大家都是正义的化身,只有我是不正义的,我是不能起身的。因为我“不正义”的反抗,大家都开始对我肆无忌惮的实行更加深层的暴力。扭我打我,蹦起来往我身上踩。事后还会责怪我说:“你是黑小虎,你不能打回来的。” 这导致每天回家都会有新的淤青出现。当时我是和奶奶生活在一起的,小孩忘性大,奶奶问我:“你磕着碰着腿上有淤青也就算了,为什么背上和胳膊上都有青?”的时候,我总是忘记淤青是怎么出现的。或者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她们把我摁在地上踩或打的举动,会导致身上出现淤青。 小时候有个叫申*慧的,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的名字。小小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指责”,就已经在她身上体会到了被指责的滋味。有一天她的一个本子坏了,她非说是我给她碰坏的。我很害怕的说我没有,我没有动过她的本子。她不依不挠,非说是我弄坏的,说是我偷拿去弄坏的。指责我,让我赔她本子。我说不是我弄坏的,她就上手打我,一边打我,一边喊我小偷都怪你。 我那两天总是惴惴不安的,小小的年纪,每天睡觉前都是带着担忧睡去。因为我没有印象我弄坏她的本子,我不觉得是我弄坏了。但是她那么坚决的指责我,导致大家都说是我弄坏的。久而久之,我也开始疑惑,是不是我真的在不小心的时候不知情的把她的本子弄坏了? 家里当时也不给我零花钱,而且如果我把这件事给家里说了,家里肯定又会训斥我一顿,我就很害怕。到最后班里都在指责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给奶奶说了后,奶奶一边训斥我,一边带我去买了两个本子,让我赔给那个申*慧。 结果那个同学不接受。她非说我赔的这些本子都不是她的本子,闹到最后她要求我赔她五块钱。那时候一个本子很便宜,顶多也就两三块钱。我一边觉得她故意给我要贵了,一边又害怕她还是叫我小偷。最后我偷偷拿了家里五元赔给了她,事后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小偷,偷家里的钱,又小心翼翼的给家里说了。奶奶可能训斥了我两句就过去了,应该对当时的家庭来说五块钱也还好,但是对于当时的小孩来说五元就是一笔“巨款”。 因为“小偷”事件,我被大家更不待见,也彻底成为了“黑小虎”,大家实行暴力也更加的肆意妄为,而且有了“正义”的理由。有一次,大家把我追到操场上停下来后,那个为首的女生一边喊着“黑小虎!让你偷东西!你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一边踢我。我一直抱着头蜷缩着不吭声。她见状踢的更用力,让别人把我摁住展开我的身体,我动弹不得后开始踢我的肚子,一边踢一边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 后来班上有个一直被男生群体欺负的“娘娘腔”男生,不想再在男生群体里受欺负,转来找我们这个团体玩,对我的暴行才结束。我不再是黑小虎了,我变成了“跳跳”,那个男生成了黑小虎。他接替了我之前的位置,负责被“虹猫”和“蓝兔”赶到操场上,接受大家“正义”的制裁。 我记得玩这个游戏其中一次,那个冬天下了雪。操场上铺满了厚厚的雪,大人有的在拿铲子铲,有人在扫,操场回荡着铁锹和操场地面相碰的金属声,以及扫帚的那些梳落下的“刷刷”声。老师不让我们下课出去玩雪,但有憋不住的男生跑了出去,其他的同学也胆子大了跟着下课跑了出去。我们几个人也跑了出去,那个男生也跟着我们出来了。 我们又开始玩那个游戏。男生依旧是黑小虎,我依旧是跳跳,为首的那个女生依旧是蓝兔,另一个申*慧是虹猫。大家玩着玩着,其中一个人突然开始抓了一团雪往“黑小虎”身上塞去。其他人见状也开始塞,“黑小虎”一开始还能正常的笑闹,后来大家一起压着他不让他把衣服里的雪弄出来,另外有人一直来来回回的往他衣领里运雪。 孩子的恶很纯粹。我当时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同情,我只是很害怕,我害怕地面上被压住往衣领里灌雪的人会再次成为我。那个为首的女生喊我让我去压住“黑小虎”的胳膊,我就上前来压住那个男生。她们就往“黑小虎”的衣领里塞雪,有其他的人抢不到衣领,就把雪塞进他的嘴里,还有的从前领口灌进去。 我坐在那个男生的胳膊上,我感受到他的恐惧,我感受到他的反抗,我感受到他无力的挣扎。他的胳膊用力着,他的手想抓住什么,但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被迫看着别人一捧一捧地把雪灌进他的衣领里。求饶没有用,笑闹没有用,哭泣会被嘲笑“爱哭鬼”所以也不敢哭泣,只能忍受。而我当时只是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上课铃声响,灌完了“黑小虎”是不是就要灌“跳跳”了,我好害怕。 当时被踢肚子的时候,压在我身上的人是不是就像当时的我一样,看着我的挣扎,看着我的恐惧,看着我被踢后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坐在我的身上,看见我的手想要抓住怎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的可怜与窝囊。 当时的班主任也很凶,经常打学生。有一次一个男生考试考的不及格,她把卷子扔地上让男生捡起来后越想越气,忍不住狠狠踹了一脚那个男生。那个男生被踹得带着第一排的桌子后滑了好长一段距离。我那次考试也没及格,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下一个卷子被扔到地上的就是我。不过那个老师不怎么打女生,所以我上台捡起来卷子后,她也只是拧了拧我的耳朵。说是不怎么大,其实是会把耳朵拧得翻过去的程度,很疼。 后来这个老师零几年踹断了一个同学的肋骨,已经被罢职了。这已经是多年后我已经上了大学以后的事情了。 慢慢的虹猫蓝兔的热潮过去,大家又开始流行一个叫“阿里姑娘的山”的游戏。就是类似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我当时总是不敢赢,因为我赢了的话,那个小团体头头的女生就要生气,开始呛人打人。这个毛病我现在都有,就是长大后的我不敢竞争,而且会用一种很隐晦的手段让别人赢取。因为小时候,她赢得很简单,会觉得别人不好好玩而打人。 当时只能她们赢,只能她们拥有。她们可以玩游戏把别人打得特别疼,如果别人表示反抗就会说别人“玩不起”。但别人不能打疼她们,如果打疼了她们,她们会直接变脸不顾游戏直接狠狠地打回去,并开始骂人。 这种情况到了三年级才好。当时换了班主任,新的班主任严厉但不暴力,温和但手段也很果断。那段时间欺负人的事情少了很多,以前的暴力游戏也给她严厉禁止了。小孩子都很怕她,但又不是怕挨打的那种怕。而且当时来了一个新的数学老师,我非常的感谢那个数学老师,她很温柔,她叫温*。一二年级的时候,可能很多人小学数学都考过满分,但是我没有,我小学的数学甚至很难及格,80分是常态,70分甚至也是常态。三年级自从她开始教我后,我压力没怎么大也不怎么害怕了,数学也一直都是在九十分以上了。 如果不是那个数学老师,我就不会能在小小的年纪打好数学基础,并且今天能够考上高中或者大学了。 虽然当时不挨打了,但是我的水杯里的水也还是轮不到我喝上。我后桌当时有个性格也是很软的男生,他每天都要带两壶水,一壶半给别人喝,另外半壶自己才能喝上。但我觉得带两壶水有点太沉,而且太丢人了。所以小学这么些年来,我还一直是跑完操或上完体育课后喝不到水的人。 现在想起这些事来,还是很难受。我感觉即使成年后,我的性格也几乎是被当时的一些事情定型了。那些霸凌与被霸凌的记忆与反应,源源不断的呈现在我的脑子里,刻在我的潜意识中。 ——written by momo
加入对话
你现在可以发帖,稍后再注册。 如果您已有账号,立即登录以使用您的账号发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