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 6, 20251 年 最近两个月进行了几次心理咨询。每次结束都很累,像负重跑了一万里。我的咨询师非常温和、专业,且耐心,大多数时候她都不给予我建议,只是耐心地看着我,我总觉得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些同情。她不安慰,不建议,只是倾听,偶尔总结,偶尔表达认同,偶尔启发。她好像一个严谨的侦探,在我混乱无序的表达里,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地挖掘出我内心的废墟之下,有一个无助的小孩。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些年来,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我总是不愿意回家,宁可在咖啡店虚度时光;总是找借口不和父母同桌就餐,宁可趴在书桌上用小碗吃饭;总是回避和他们的一切交流,不告诉他们我每天遇到了什么事情,甚至是生病和受伤。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些是不正常的。原来,听到我爸的声音就莫名烦躁,和他同处一室就坐立难安,是我创伤过后的后遗症,让我终日陷于不可名状的痛苦。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受,我想到那只被主人嫌弃乱尿的小猫,直到变成老年猫了,被主人忽视嫌弃了一辈子,才发现乱尿只是因为长期应激。我第一次产生去看心理医生的念头,是在大学。入睡困难,以及每次接到父母电话时的无名烦躁,在我反复确认过,这应该不是无病呻吟后——我对自己的感受不太信任,向学校的心理服务中心提交了咨询申请。心理服务中心要求我填写一张复杂的表格,写出自己最痛苦的一件事。我把所有痛苦的事情拎出来放在心上称了称,发现很难掂量出痛苦的重量。最后干巴巴写下——【初中时偷听到父母夜谈,我爸说:这小孩这辈子都不会有啥出息,以后咱们也指望不上。】等心理服务中心联系我的时候,我已经大学毕业了,只能不了了之。第二次意识到我需要看病,是因为一次交通事故。我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突然出现的电动车撞翻在地,电动车钥匙都摔成了两段。事发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害怕。被肇事者扶起来之后,我没有受伤,但是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肇事者被我的反应吓坏了,不停地安抚我,但是我的精神好像飘了出来,凝视着我颤抖的躯体,有一个很古怪地念头浮出来——就是一个小摩擦而已,是不是在装啊。后来我心有余悸地骑上车,找到最近的一家奶茶店,坐下来缓了半个小时,才调整到看似正常的状态,慢慢回到家。到家后,我什么都没有提起。很久之后,我爸问起我,电动车的后视镜怎么碎掉了一个。我下意识地撒谎,说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只能算是我庸碌生活中的一个插曲,但让我联想到另一次浑身发抖的经历。在我大学毕业刚刚踏上工作岗位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此处按下不表,日后慢慢回忆)我万分痛苦,吃不下睡不着,一个月瘦了30斤,非常想要辞掉这份体面稳定的工作。我父母自然不同意,百般安抚,但对我来说毫无益处。终于,在我又一次表达迟早会辞职的意愿时,我爸彻底爆发,先是指责我天天黑着脸给他甩脸色看,不知道他哪里对不起我;再攻击我一辈子(也只是22岁)没有哪件事是成功的,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的生活,你还不知足;最后,他黑着脸,用猩红的眼睛瞪着我,像《鸿门宴》里写的樊哙那样,我觉得他好像“头发上指,目眦尽裂”——那个画面那么模糊,我又记得那么清楚,他指着我的鼻子诅咒我——你这辈子辞了职、离了我,将一事无成,你什么都不是。细节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发泄完转身就走了,我应该用目光向我妈求助了,但是她没有回应我,她没有站出来支持我。然后我听见她低声催促我不要哭了,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在哭。我的精神似乎飘出来了,轻飘飘地趴在天花板上,看着我的肉体抖如筛糠,很恶毒地揣测我自己:是不是在装啊,是不是在表演伤心啊?此事的收场并不大快人心。我爸见我反应如此强烈,复而故作姿态地道歉,说他没文化,不会表达,不是真心的。并且有些得意地说——哭出来就好了,发泄出来就好了。回忆过去是油腻的开始,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但这是电影说的,我不认可。我决心在这次心理咨询的过程中慢慢记录我恢复的记忆,写出来,就没那么痛苦了。 手动分割线 最近看了很多电影和书,感觉自己怪庸俗的,所有痛苦都能在文学与艺术中找到答案,痛苦得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还有明天》《初步举证》,《巨婴国》《高敏感是种天赋》,是最近看的一些作品,的确能获得很多能量。 但有一些烦恼,就像是人住在起泡胶里面,即使筋疲力尽地逃了出来,还是会留下满身的黏腻。 ——written by 飞行潜水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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