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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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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很小的时候,和许多留守的孩子一样,我在农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那时候每年即使不是过年的时候,偶尔,会有年纪看起来并不大的女人来家里做客。 我那时候年纪很小,所以对来的这些,奶奶只让我叫姑姑的女人,印象都不太清楚。只记得每次她们来,都会提一些对我来说很好的东西。一箱牛奶,一包点心,或者一些水果,总之都是些乡下很少见的吃食。当然对我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每次看到她们来,我心里都很欢喜,因为这些食物会被奶奶小心翼翼地收到客厅红色木头的翻盖柜子里,然后客人走后,最终一件一件落到我的口中。 我们老家在的村子,在县城开外,镇子的边缘,公路走到尽头还有山路,村子就在在山的半腰间。大概因为实在偏僻,到现在也只是修了条上山的水泥路。而更早的时候,连这条路都没有,从城乡公交下来,之后的上山路都是年复一年村民用脚踩出的小道,只能靠自己的双脚走。 这些女人提着大包小包,有的还拉扯着刚刚会走路的孩子,踩着黄土,碎石和遍地的野草,一次一次地来,是为了来看望我的奶奶。 我的奶奶是我妈妈的妈妈,这么说好像有点拗口,我不知道我本来应该叫她什么,外婆或者是姥姥,从小我就没有这个概念。我是长到十多岁的时候才明白,我的家庭结构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的,我随母姓,父亲入赘到我家里。 但是我觉得这些事都没关系,不管大多数人怎么样,她始终是我最亲爱的奶奶,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这些来看望我奶奶的女人,她们有的叫她姨娘,有的叫她阿姑,这些女人名字不同,长相也不太一样,我记不太清,却记得她们在奶奶面前说话的样子,出奇地相似。 她们会笑着和奶奶说自己生活里发生的事,找了新工作,搬了新住处,遇到了个还不错的男人,孩子快三岁了,打算送到哪里去上幼儿园。也会说难过的事,孩子不懂事,老板少发了工资,男人喝了酒打人,哥哥要结婚了,家里没有钱盖房子。 现在去回想当时那种场景,就像女儿在同母亲倾诉。 奶奶就一言不发地听,高兴的事情她跟着一起高兴,难过的事她也跟着难过,有时候还会随着对方一起落下泪来,叹着气,唉,怎么办呢。在我的记忆里,奶奶这一生都在为了各种各样别人家的事叹气,叹完之后说一句,怎么办呢。在我的记忆里,奶奶似乎永远在为身边所有人身上发生的不幸发愁,人活一世,总有人有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她却好像永远能感同身受。 我那时候不明白,这些女人们,明明不是我奶奶的孩子,为什么要走那么远的路,跋山涉水,来找不能为她们解决任何问题的奶奶。她们这样不辞劳苦地来,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就好像只是为了说一说话,和奶奶讲一讲她自己的事,然后听奶奶说一句,唉,怎么办呢。 她们走的时候,有些人会拉着奶奶走到后房,悄悄塞给她钱,二十,五十,或者一百。在我的认知里,这是在农村,关于爱最具体质朴的表达,那时候钱多么珍贵啊。 奶奶会强硬地推脱,说自己不要,她们会更强硬地把钱塞到她手上。我看着她们相互推搡半天,直到两个人眼里都有泪,夕阳里奶奶送女人走到村口的路沿,再一个人在田埂上长长久久地站着,直到最后一班城乡公交消失在道路尽头。 这是我年少时对这些女人为数不多的记忆,后来她们渐渐来得少了,我就更记不起她们的脸了。 有的变成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来一次,匆匆忙忙,放下东西来不及寒暄就走了。有的嫁到很远的地方,两三年才来一趟,有的结婚又离婚,又结婚,又离,面容和腰身都沧桑。我也渐渐地长大,离开了农村,去了县城生活,偶尔有周末,我也不想回乡下,县城有图书馆,我在那里可以免费得到少年时最大的快乐。 在那个阶段的人生里,我和那些女人一样,都装作漫不经心地,刻意把奶奶从自己的生活里遗忘了。 再后来想起那些女人,是因为有年去亲戚家拜年,遇到了其中的一个,她嫁到邻县,结婚又离婚,现在带着孩子又回来,独自生活。她是我奶奶其中一个姐姐的其中一个女儿,我们去拜年的那天,她也来看望自己的母亲。 我听着大人们聊天,从语句里拼凑出了这个家庭的面貌,四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父母和小儿子一起靠一个杂货铺生活。几年前帮儿子盖房娶妻,儿子遗传了父亲的肌无力,没法干活,又总对妻子发脾气。去年一次吵完架后老婆带着家里的两万块跑了,再也没回来。 如果是奶奶在听自己的姐姐讲这些,她会垂下头,深深叹一口气,然后说,怎么办呢?但是妈妈不会那样,妈妈甚至没耐心听完对方说些什么,客套几句之后她便带着我离开。甚至等不到回家,走到拐弯的路口她便当着我的面对刚刚听到的抱怨嗤之以鼻,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把儿子惯得三十岁了还像个饭桶,过得多惨都是她活该。” “当初为了几万块钱的嫁妆,要死要活的把彩霞嫁出去,现在女儿过成那个样子,没见她说一句。” 妈妈作为奶奶的大女儿,和她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奶奶只是叹气,而妈妈更多的时候会骂人。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慢慢了解到许多年前那些带给我食物的女人,她们的名字。 彩霞,彩燕,彩丽,彩娟,晓红,小娟,丽丽,红霞,娟红。 那时候乡村的女儿们,名字似乎都差不多,翻来覆去好像就那么几个,她们分别是我奶奶大姐的女儿,我奶奶二姐的女儿,我爷爷弟弟的女儿,我奶奶哥哥的女儿。 都是女儿。 爷爷奶奶这一生只有两个女儿,是我妈妈和小姑,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孩子了,那时候虽然有计划生育,但在整个村子里,我们家是唯一一个只有两个女儿的家庭。 但我奶奶又不止两个女儿,我慢慢地发现,不止是来看望她的,甚至老家隔壁,三天两头找茬和爷爷吵架的小爷爷家,她们家的女儿,竟然也是吃了好几年奶奶做的饭长大。 我的爷爷奶奶是非常普通的农民,爷爷木讷到沉默的地步,十年一日的弯着腰打理各种农活,奶奶性格软弱,经常被邻居的老婆婆辱骂之后不敢还口,只在家里默默流泪。 可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在这个穷得荡气回肠的家里,接纳了一个又一个别人家的女儿,粗茶淡饭地供养她们长大。一口饭而已,我几乎能想到当时的奶奶在想什么,那么小的女孩,家里不肯养的话,唉,怎么办呢?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软下心,成为这些女儿的母亲。 这些孩子很多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回到自己家里,再养两年,去打工,去嫁人,有的人会回来看她。有的人娘家就在隔壁,但过年回来的时候,路过门口看到奶奶连头也不回。 奶奶也会埋怨,有时候她和爷爷聊着聊着,叹一口气,唉,那时候天天跑到咱们家来吃饭呢。 这几年微信视频电话流行了起来,奶奶跟着我和妈妈学了很久,但只学会了怎么接,还是不太会自己打过去。妈妈帮她加了许多亲戚的微信,但奶奶很少自己打过去,她知道大家都忙,没空听她说村里那些家常。 我读大学的时候,有一年过年,有一个姑姑给奶奶打了个视频电话,聊了很久很久才挂。这个姑姑几年前也离了婚,她和前夫的孩子是脑瘫儿,八岁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前夫出轨另找了一个女人,她一个人打工,赚孩子的药钱。 奶奶说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她说今年也不能来,她在火锅店当领班,过年最忙,所以只能打打视频来和奶奶聊聊天。 她说现在都好多了,以后的事情慢慢来。 奶奶等电话挂断了很久,才叹出了那口气。那天是正月初五,妈妈和小姑都已经回县城了,她们也有各自的事要忙,只有我还呆在村子里,和爷爷奶奶一起窝在炕头等待着春节的结束。 那天挂断电话之后,奶奶双手合拢放在被子上,看着窗外的院子怔怔了良久。昨天下过一场大雪,爷爷很早就起来把院子里的雪扫的干干净净,在花园里堆成几堆,只有树杈上的积雪不时落下来,院子里安安静静。 奶奶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大门,很久很久,直到爷爷热完炕回来,她才回过神,下床去取了油饼和凉菜。到中午了,亲戚还没来,这顿我们就这样凑合着过。 后来我再想起当时,奶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农村的老太太到那个年纪,脸上是看不出高兴难过的,她的眼皮耷拉地几乎把整个眼睛遮住,眉毛经年累月地拧出一个愁苦的形状,嘴角也是向下的,牙齿几乎没有了。但我仍然感觉,在那个上午,我感觉到了奶奶的难过。 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无能为力的寂寞。

——written by 乡土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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