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 1, 20251 年 推杆有点怪怪的,过于顺滑,一点阻尼都没有。一声脆响。我抬头看天,碧蓝如洗,没有飞机的影子。 表哥跑过来,气喘吁吁,问我是不是又坠机了。我说可能被老鹰叼走了。 回家路上,他跟他同学两个走在面,脑袋凑一起叽叽咕咕。我着急,他买了三块钱炸薯条,好香啊。 哥,我把你们两个飞机搞掉了,我错了。他不理我。 哥,我想吃薯条。他把剩一半的薯条袋子赛我手里,让我滚远点。 我把油炸渣渣往嘴巴里倒的时候,他向我宣布了新政策--交换妹妹。他同学嫌妹妹不听话,我表哥嫌我抢玩具,他两一拍即合。 我发现一个逻辑漏洞--我说,我可不是你妹妹。 他的亲妹妹,另有其人。也就是我表妹。 生表妹的时候,计划生育轰轰烈烈,我姑父是体制内,怕有人上纪委举报,上户口都不好上,只能辗转挂到农村。 第一次见面,小妹坨黑黑瘦瘦,粉棉袄上面布满了可疑的污渍,拖两条黄涕。见到我姑父,她怯生生喊爸爸,我姑父吓一跳,左右环顾确认没有生人,叮嘱说,你记得叫我姑父。她基本上丧失爸爸妈妈这两个称呼的权力。 七岁时,她从农村被接回来,但也不敢养在自己家,又被寄在我家,跟我共享卧室,在一点五米的床上割三八线。 我看不上她。她成绩倒数,喜欢小魔仙,杨幂,还有继承者们,我自视甚高,厌她浅薄,甚至为她哥更亲近我隐秘窃喜。 我妈不喜欢她。亲戚孩子寄住十多年,又没给一分钱。 但她哥哥几乎恨她。越大,恶意和恨意生长越茂密。 她哥哥说,乡里别,谁是她哥哥?不认识,不熟。他用最新苹果手机,学昂贵体育,在湘江边上谈无疾而终的恋爱,跟我抱怨家里穷,对方太势利。 她因为零花太少,又一次偷我妈的钱,我妈由此更讨厌她。 她哥哥二次考研,复试落选,我打电话宽慰,他叹气,说考研面试全是送礼看关系,没办法。为了散心,他去花莲看鲸鱼,去阿勒泰看羊群,他的人生是旷野。 她兼职舞蹈老师,想专升本,想报舞蹈研修班进一步提升,需要两万多学费,她妈妈让她找花呗。后面她才知道,她哥哥进复试后,张嘴跟屋里要了三万,买苹果四件套打点,导师没敢收。 后面好像是理所成章的剧情,托举她哥哥买车,买房,她除了过年过节,姑妈姑父催促她能嫁富二代帮扶家里的美好梦想,什么都没有。 天空上骤降的那架飞机,坠下的是她人生的可能性吗? 我回忆不起讨厌她的心情。 ——written by 被火耗归公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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