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 2, 20251 年 第一次收到offercall,北京大寒,风割人面。我贴在实习公司的外墙,小心翼翼跟某大厂的hr打电话,她先故弄玄虚5分钟,然后报了个数字。我没想过的。 前辈们淳淳教导说,这种时候,要假装自己手上还有更大的牌,慢慢抬价,不要一口答应。但我都忘记了。 挂断hr的电话,我搓着手原地蹦蹦取暖,然后,给妈妈打电话,给爷爷打电话,告诉他们我能赚多少钱,一样样掰手指,年终奖,补贴,加班费,签字费。我恨不得把吃的食堂都算进去。 爷爷说,真厉害,年轻人就是多打拼,你后天归家吗?我烧糖醋排骨。 眉飞色舞返家,带着狗和弟弟去爷爷那吃饭。爷爷抱怨,狗掉毛,难打扫,下次别带它来。我说好。他又讲,排骨贵,一大锅糖醋排骨,足足一百八十块,吃完给你妈带回去,我说好。 我和弟弟散步回家,树叶被太阳晒出片片光斑,投射在狗的黑鼻子上。狗忙着和偶遇的柯基吵架,我边制止犬间战争升级,边吹牛我能赚多少钱,抱怨导师不靠谱,问妈妈要带什么东西回家。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一天天,一年年。 我欢庆自己卖了很多钱,而卖掉自己意味什么,我没想过。 意味着要听人说黑话,“拉通”“对齐”“闭环”“卡点”,意味着所有东西都要可量化,我们要聊okr,kpi和roi,人当然也是量化的一环,没有任何特殊。意味着衡量被算法精心排序的刺激文案图片吸引进来的用户,留下了多少。 嘈杂的人声,五颜六色的数据。 接爷爷电话,爷爷问我,工作都做啥。我不说话。我是做什么的?绞尽脑汁把千千万万刷手机的人困在我们的app围城里,榨取金钱,流量,精力,所谓闭环。爷爷是听着“好人好马上三线”,就义无反顾奔向空白的人。他最最引以为傲的孙女,听着,“给到的base是,职级是。” 我只说,敲代码的,爷爷。 挤在电梯里,低头敲手机的人进来又出去,谈基建谈晋升谈线上故障,我缩在最里面,同远方的爷爷讲他们听不懂的南蛮方言,谈胖狗减肥进程,谈他的叶子牌输五块钱。到一楼,我讲,滴滴司机要来电话,先挂。 想永远当个废物,永远混吃等死。永远活在寒暑假,每天起来高高兴兴去遛狗买菜,回来问妈妈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和弟弟打游戏,互喷对方水平菜,骑车环行小城。 -------以上这些字是我刚入职时写的,我现在已经入职三年了。其实现在看起来,颇有凡尔赛感。大环境这么差,有瑕回顾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特权。得到了特权还要卖弄自己微小的痛苦,这也是一种拧巴。 但有一件事情我当时没意识到。我当时以为我只是短暂的,把我的时间卖出去了,只要我愿意,我随时能赎回。 但是今年,狗最喜欢的飞盘,跑两回就要躺倒喘气。爷爷家厕所开始有似有若无的尿骚味,他一生最爱干净整洁。 他们的时间和我同速流动,这个最简单的物理规律,我没想过。 ——written by 被火耗归公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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